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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 花 笑
文学院 李宏波

    船城的冬夜一如墨洗,常常伴有分不清颜色的雨的黑白。幽怨,绵长,恍似恋人的眼睑,掉落在扁长的竹林叶,瓦房屋顶,渐渐积蓄、饱满,然后滴答一声声溅在地上安静下来;村庄昏黄的灯火零星点点,或明或暗,疏散近处,细看雨烟飘渺,婉转。轻轻闭上眼,侧卧于这样的夜晚,听淅淅沥沥的雨声,梦里面,一场烟花,道不明梦境,还是沧桑。
    在家的日子是闲散的,十点起床,迷糊的在临近长满青苔的院墙围栏处洗漱,墙外是农田,水已经没有原先明朗,些许稻谷茬子东倒西斜。雨依旧那般柔软,浸染了一层青绒纱衣,院角有一棵拐拐老桃树,湿漉漉的,深褐色树皮勾股,闪着汨汨光泽。吐一口牙膏泡沫,散开来,看它把周围干瘪的浮萍和其他细屑挤走,又合拢来。一直爱糖,曾问在厨房忙活的母亲,“妈妈,牙膏怎么是甜的啊?”也许是她也不知道答案,就回了一句不相关的话,“你吃了?”看她毫无疑色带着惊讶的眼神,我尴尬的笑笑。以后可以每天抿一点到喉咙里,可能还没人知道呢?用雨淋湿的毛巾随便擦擦嘴角和眼睛,随即跑去端妈妈留在灶头的大碗面,父母亲多次叫我但没起得来,偶尔会被强制端来,在床上吃,虽然已经有些凉了,但味道很好,妈妈会做很多种面,让人难以忘记……
    丝雨纠缠紫色土地,揉合进了泥泞。没有了往来重疾的庄稼人,山野自然安静了不少,但不寂寞,潺潺的田水哗啦啦,流入河堰的地方,小鱼儿一次次挑逗飞泻的水花;南方常绿阔叶林如旧,长久的雨换一身新装,过冬的小麦,菜籽,胡豆和豌豆尖油油的招摇,清净可爱。家人吃了饭就出去串门了,年轻一辈一早到茶馆排队,过一把麻将瘾。今天是大年三十,庄稼人难得的空暇。前几年,周家大院会摆满桌子,麻将声,叫喊声震天响,没打麻将的也坐在一起,说说笑笑,小孩揣着鼓鼓的荷包,围绕桌子疯跑,累了,就在爸妈怀里撒娇,嘴里的东西包不住了,流出口水来,和着鼻涕蹭了又蹭……
    雨天让船城本来灰蒙蒙的天黑得更快了,农人穿着及膝筒靴下田,把调皮得不回家的鸭子赶回家,雨雾中飞来几只寻食的白鹤,也在吆喝和嘎嘎声里飞向天边。橘黄色的灯火疏落串连,贪玩的孩子,从茶馆归来的人,脚步急忙的向前赶,惹了一裤管的泥,夜色里传来一声声呼喊和狗吠。老庄稼人的晚饭特别迟。如果没有客人,那随便吃一些,或是中午的剩饭菜。这时候,妈妈和妹妹是吃不好的,烟花乓乓的声响一起,便端着碗冲了出去。烟火近几年才在村里燃放,我们家是不买的,妈妈虽然很喜欢,但家里并不宽裕,她说:“看看就行,还不用花钱。”我知道,她很期待。每年就买一柄土火炮,爸爸老说:“响才爆除晦气。”她和妹妹看得起劲时,会叫我和爸爸出去看看,她俩说很好看,不出去就一直嚷嚷。看烟火咻的升入高空爆裂开来,灿烂,光鲜,一枚枚烟花从一丛丛的竹林深处露出脸颊,白云苍狗,害羞的笑靥掩盖去,一会儿,又以另一种姿态重现,玫瑰红,橘子黄,碧色天蓝……我进去的时候,妈妈傻傻地站着,碗里的饭懒懒的,一动不动,她的目光应该投向更远的地方……很久以后,才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,饭菜早已冰凉,她又凑合着倒点开水吃完。我们在看电视,她提洗脸水走进来,“你们进去早了,没看到最大最多的烟花,真好看,叫你们又不出来……”然后叫我和妹妹明天早点起来出去玩。母亲多病,在八九点之间容易入眠。所以倒了洗脚水,屋子里的世界也暗淡无光了。
    凌辰了吧,土火炮粗鲁的亲吻院坝的水泥地,但我又很快浑浑睡去。一家人在镶有瓷砖的新楼上,漫天的星星眨巴着眉眸,那么近,那么清晰。我点燃大桶大桶的烟火,一颗一颗炸开,落絮春花飞旋,斑斑驳驳,洋洋洒洒,映和着夜色繁空。母亲抬头仰望,它们是那么高,那么娇艳。她笑,烟花笑,淌在一条伸向天涯的白带里,很久,很远……